又一次在逼仄的客舱里向舷窗外看去，只是这一次，目的地不再是我所熟知的。
深圳与我想象的不同。它比我熟知的都市少了一分傲慢，多了一分朴实。只是放眼望去，满是疲惫的职员，在这片狭长的混凝土丛林里逡巡。
深圳湾公园，海边。我漫无目的地彳亍着，身旁是年少的情侣挽着手，在夕阳里踱步。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身边过去：偷偷传教的基督徒，四处奔走贩卖日用品的脑瘫患者，一同骑行、彼此较劲的中年人。
也在球场挥过几杆。度假的闲暇里仍不忘练铁杆——高尔夫是忙碌生活中少有的安宁。恕我直言，这座城市并无任何吸引我之处，唯一让我感兴趣的，大概只是这里留有她的痕迹罢了。
隔着半载的离别，我来到她生活的城市，用蹩脚的粤语同她调情。黑色的宾士把我们送进一家法餐厅，我小心地教她使用那些复杂的餐具，替她在面包上抹开黄油，把 Sirloin 从 T 骨上慢慢剔下来。看着她笑，仿佛过去的一切磨难都能就此痊愈。
她喝清爽的 Mojito，我品陈年的白葡萄酒。光阴好像就此停下了它悄然的流逝。
断药一个月，大抵是没有抑郁倾向了。只是我仍旧无法从虚无与人格解体里脱身。说实在的，我也没有什么值得付出的东西——除了她。
湾区的一切，在她以外都颇显乏味。我仍试着去体会这里的风情，脑中却始终是她：她看向我的那抹笑，离别时那一刻的回眸。她悄悄地走了，正如她悄悄地来过；只是挥一挥衣袖，把我的思念一并带走了。
我对自己充满自卑，对未来充满恐惧。但无论如何，生活仍继续着。
离别前夕，我独自去了香港。这座逼仄的都市比纽约更压抑几分。街头依旧肮脏，皇后大道西上，时不时有老鼠从脚边窜过。
中午在咖啡厅简单一餐，数百港币。我无法想象在一个连依云都能卖到二十块的城市里生活。
入夜，香港在酒精的作用下换了另一副模样。维港的游船上，我灌着 Moët & Chandon，看远处的灯红酒绿，也想着不远处的她。下船后，我又在尖沙咀的酒吧里继续麻痹自己。三十层的天台可以俯瞰这座都市的繁华，一杯 Martini，一杯 Margarita，再一杯。若不是为了她，我大抵不会重游此地——香港已不是当年那个自由的港湾，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。
放纵的报应来得很快。我醉醺醺地赶到西九龙，海关已提前下班。我与故土之间只隔着几道简陋的关卡，那关卡却像鸿沟。归程的列车尚未驶入，关口已人去楼空。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再一次踏上港铁，在午夜前从罗湖回到大陆，两点入梦。
现在，宿醉未消的我仍有些微醺，在 11 号线的商务座上写下这篇文章，与时间赛跑，去赶那班飞往滨海的航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