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ricrao's blog

方瞳博客


  • 首页
  • 归档
  • 分类
  • 标签
  •     

© 2026 ericrao

Theme Typography by Makito,

Modified by ericrao.

Proudly published with Hexo

雅拉河畔,九月金合欢

发布于 2026-09-29 散文  情感 人生 游记 

墨尔本。我此前从未踏足,却不觉得全然陌生——大抵是因为有人自幼便被带来了这座城,连带着一些我以为早已忘却的旧事,也一并寄存在了这里。

阳光尚暖,风却冷峻。在塔拉马林下了飞机,我熟练地坐上开往南十字星的巴士,仿佛来过许多回。在CBD住进一间昂贵的酒店。飞机上喝了两杯速溶美式,落地后又在Hardware St.要了一杯Espresso Macchiato,与一位尼日利亚男子谈了些焦炭与钴矿的生意。老板在电话里没有松口,我便只好与他握手作别。往后的机会,大抵也未必渺茫。

在倒悬之地步行回住处,打开笔电,拖着身子开完一场视频会议。赶在天黑前去Coles胡乱拿了些可颂与曲奇,又扛回一箱矿泉水。洗漱过后,终于准许两日未合的眼睛睡去。

再睁眼已是清晨。背上双肩包往海边去,到公寓楼里与房东说了几句话,出来便在海边彳亍。比起都市的喧嚣,我大抵更喜欢在角落里独处罢。

那时我还不知道,次日会是怎样一场癫狂。

上午办公。下午正给烤鱼写明信片,收到一条讯息。傍晚我走进Hardware Ln,见到了一张几乎要被我忘掉的脸。

多年不曾说话,也曾刻意去忘,到头来却还是来了她的城市。像一只蝇子,给什么一吓便飞走了,飞了一个小圈子,又回来停在原地。

四个人——我、Michelle、她的闺蜜,还有闺蜜的朋友Hippias。意面、烩饭、长岛冰茶。话一句接一句,人便被带进了唐人街,进了柏林酒吧。她在那里把烦恼都丢下了——至少对她而言,大抵是罢。酒和国内没什么两样。坐了片刻,我们又转去临街的夜店。

我见过她醉酒的样子。可是龙舌兰一杯接着一杯,她和闺蜜先后倚过来,把重量都压在我肩上时,我像个傻子一样站着,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
说实在的,我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。只是看着她,替她惋惜。

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——大抵便是这样。

酒吧里的她,和当年离别时并无两样,和儿时却已判若两人。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。生着一样的病,熬过同一段苦难的年月,但我于她,大抵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玩具。

墨尔本的晚风依旧冷峻。转场去下一间夜店的路上,我扶她进了街边的肯德基,看她几乎要崩溃,递过去一瓶矿泉水。她去门外抽烟的时候,她的闺蜜问我,为什么不去陪 Michelle,你不是喜欢她吗。

说喜欢过,或许更妥帖些。但我也不敢苟同。

可笑至极——我说的是我自己。当初离别,事后回想才明白,我从未喜欢过她,至少不是大家所认识的那个她。我怀念的,只是那段黑暗的童年。再多的创伤与痛楚,也好过少年时一次又一次的霸凌:袖口底下藏着的东西,办公室里的麻木,回家后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谩骂,还有在窗前站得太久的那些夜晚。

写到这里才想起,那时候第一个察觉我不对劲的,大抵就是她。可在我看来,那不过是两具坏掉的躯壳,螺丝掉了一地,互相呻吟,抱怨着世道不公。

她是个好人,只是与我无关。我只知道,是烤鱼把我从那片水深火热里捞了出来。陈年旧事,我早已忘却了——至少我以为是这样。

第二间夜店里,酒精让她们愈发疯狂。我喝下第十杯龙舌兰,对酒精却早已麻木。

散场后,她与闺蜜在街边点起了烟。风大,打火机响了三四下才着。

她又抽出一支中华,点着了,却不往自己嘴里送,径直递到我面前。意思再明白不过:我先抽,她再接着抽我抽过的这一支。

我大抵是应当摇头的。可手却先伸了出去。两根手指夹着它,姿势笨拙得很,不知是从哪部电影里偷来的。

吸进去的那一口很呛。喉咙像被砂纸刮过,我硬把咳嗽压了回去,眼角还是湿了——好在有风,可以怪风。

她从我指间把烟抽走,送到唇边,神色如常,仿佛只是接过一瓶水。

我把手插回口袋,看着路灯。心里并没有什么翻江倒海,只是一种很清楚的错愕:原来越过一条线是这样轻的事,轻得连声音也没有。

我忽然想起下午写给烤鱼的那张明信片。

那是我第一次抽烟。烟很苦,苦得恰好,让我有理由皱着眉。

我把她们送回公寓,一个人走回酒店。

第二天在南十字星碰头,谁都装作昨夜无事发生。她们各自对着手机那头的另一半说着昨晚的去处,我在一旁帮衬着圆话,熟练得让自己吃惊。

我并没有宿醉,却在那一刻打了一个寒噤。我这才知道,我与这一切之间,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。

几日的劳累积下来,我还是又去寻了咖啡因的慰藉。闺蜜的男朋友Hernandez也来了,四人坐火车去Royal Show。我在过山车上听着她尖叫,也看着闺蜜挽着Hernandez的手,笑得与昨夜别无二致。

晚上吃火锅——家乡廉价的慰藉,到了这里竟也成了奢侈。饭后Hernandez翻着手机,忽然问我story里那些灯红酒绿是在哪里。那条story还有一个小时便要过期。

他大抵知道了,大抵也不知道。我没有问。

同一夜,Michelle的男朋友因为前一日的杳无音讯起了疑,两人在网上大吵了一架。

这两日与她们在一起,是一种麻木的亢奋,社交电池几近干涸。夜里Michelle回了 Ritz-Carlton,我也回到自己逼仄的小窝。

这些过期的情谊,我不知该如何安放。倒是在他乡,以这样奇怪的方式结识了两位好友——一位陪我喝过那一夜的酒,另一位,此刻大抵还在对着我的story犯疑。

好在就要回学校了。疯狂过后,我在酒店里照旧办公,不再出门,又变回那个书呆子,在角落里阴暗地、扭曲地爬行。

雅拉河畔的金合欢,大抵已经开了。我还没有去看。

分享到 

 下一篇: 粤行散记 

© 2026 ericrao

Theme Typography by Makito,

Modified by ericrao.

Proudly published with Hexo